第三编 噶当诸大德
贡巴瓦说:“一切智智的根本在于二资粮,
二资粮的根本在于菩提心,
菩提心的根本在于慈悲,
一切学处的根本在于六度。
其中,布施的根本在于无贪,
持戒的根本在于依止善友,
忍辱的根本在于谦卑,
精进的根本在修念死,
禅定的根本在于依止静处,
智慧的根本在于观照自心。
加持的根本在恭敬信解,
成就的根本在戒与誓,
功德的根本在闻思修,
利他的根本在无自欲,
二利的根本在修得成就。”
也巴(寺)的向增说:“我们如果至心地寻求解脱,应当恒常不离念死无常的心,以意乐与加行安住四圣种。
所谓四圣种,是指随得粗蔽衣服心中欢喜满足;随得粗蔽饮食心中欢喜满足;随得粗蔽卧具心中欢喜满足;以及服用陈弃药等粗蔽资具即得心中欢喜满足。
还应少欲,知足,易满,易养。
少欲,是说资生的物具不求多、求精,不蓄多余的财物。
知足,是说物具少、小、粗、劣就能满足。
易养,是说衣服、卧具、饮食粗、劣、少、小即可生活。
易满,是说乞食所得、供养、承侍等粗、劣、少、小即心中满意。
这样住于四圣种的补特伽罗,其心即安住于一切菩提分法。所以应当安住四圣种。
而由于今世欲望,不能安住四圣种的坏处,就是陷在一切轮回恶趣之因——罪与不善之中,就是住于魔种。
我们如果不断除今世的希求,由于这种贪求,就会陷入大苦恼中。
所以应当断除一切的今世欲求,安住于四圣种。
而要断今世的欲求,恒修无常来对治至关重要。如果今天上午没有修习无常,那这半天就已经被今世所左右了。”
也巴向增又说:“想要寻求一切智智的佛果,必须作到三不杂染:
所有的善法不杂染今世的分别;
身语的行动不杂染烦恼;
修习的时候不杂染二乘独觉。
总之则证悟必须彻底。
证悟彻底的标准,就是宽而又宽——见解必须宽;
窄而又窄——行为必须窄;
勇而又勇——治烦恼必须勇;
懦而又懦——忍诤斗如懦夫。”
一位优婆塞问善知识博多瓦:“我想修行一个法,哪一个法更重要?”
博多瓦说:“一个法以修无常为重要。
如果能修习死无常,最初的时候这是进入佛法的因,中间又是进修善法的缘,最后能成为觉悟法性的支分。
又如果修习无常,起初是断除今世耽著的因,中间又是背弃轮回贪恋的缘,最后是进入涅槃妙道的帮助。
又如果修习无常,起初是生起净信的因,中间又是发起精进的缘,最后成为生起智慧的助伴。
又如果修习无常,能够在自己相续中生起,起初是寻求佛法的因,中间又是成就佛法的缘,最后成为佛法达到究竟的帮助。
又如果修习无常,能够在自己相续中生起,起初是生起披甲精进的因,中间又是发起加行精进的缘,最后成为发起不退精进之助伴。”
江恰翁曲请求善知识博多瓦的教导,博多瓦说:
“你应当多思维死无常,如晨果能生起必然会死的决定见解,那么断恶修善就不再困难了。
在此基础上还要多修慈悲,慈悲心如果能生起,那么利益众生的事业就不再困难了。
在此基础上还应当多修诸法实相空性,空性如果能生起,那么断除错乱颠倒也就不再困难了。”
博多瓦对弟子说:“总的说起来,佛世尊观察到众生的根性,具有八万四千的烦恼,所以说了八万四千的对治法蕴。归纳起来,就是能诠说的三藏与所诠说的三学。
大宝三学之中,首先依增上戒而生增上定,又依增上定而生增上慧,以慧来根除烦恼则成佛。
因此,三学之首的戒,是一切的基础,初业行人应当以戒学处为主。
与戒相违的就是贪爱,一切烦恼的总根子就是贪爱,由此出生一切烦恼,积聚恶业流转轮回。为了断除贪爱,佛说对治的方法——修习不净观。
修习不净观有五类方法:
首先是修母女姊妹想。
在贪爱的对境——女人的相出现时,比自己年纪大的,应当修母亲想;与自己年纪相若的,应当生起姊妹想;较自己年幼的,应当作女儿想。以这样的心念令贪爱退却。
如果还不能退,其次,应当修习惭耻。
应当心中这样想:我如果不合理的起心作意,那么所有具有无碍慧眼的佛菩萨都会知道,都会看见,被他们所耻而不再救护我;我如果作不合理的行为,所有的天地神祗都会互相传告,今生恶名远扬,后世当堕恶趣。这样思维,对于上下的一切,心中忆念修习,生起惭耻,令贪爱退却。
若这样修习还不退,第三,应当修不净臭秽想。
起初修不净时,观女身为盛满三十六种肮脏东西的皮囊,是八万种小虫细菌的聚处,犹如夏天腐败的狗尸,长满了虫蛆。修习的次第,首先修青瘀想,其次修脓想,其次溃烂,然后肿胀,然后虫破,其后被啃食,之后修骨想,这样修习令贪爱退却。
若仍不能退,第四,应当修仇敌及屠夫想。
女人是我修法之心的仇敌,是断解脱慧命的屠夫,是毁坏成果稼穑的霜雹,是劫夺一切圆满的盗匪,是断一切善根的魔女,是守轮回苦狱的狱卒,是起一切烦恼的启衅,是生一切苦的地狱火屋。应当这样思惟,令贪爱退却。
如果还不能退,第五,应修幻化欺诳想。
就好像是幻术师所幻化的男女马象等,相貌圆满,很多人被它欺骗。同样,一切法都是虚伪欺诳,没有自性,犹如幻化。对此生起贪爱,所以众生才会轮回受苦。而这个利益小害处大的女色,以前曾经在中有的时候欺骗过我,以后仍然会再次欺骗我。这样思维,令贪爱退却。
如果这些方法修习后仍不能退除贪爱,应当知道这是入魔了,应该寻求善知识,教授退魔之法,而励力去行持。”
善知识京俄瓦在大众的聚会中说:“总的说起来,一切佛法可以归摄为二种:就是不害与利他。三藏及大小乘都是同样归于此,修这两种法,忍辱最为重要,如果不能忍辱就会报复他人的伤害,这样作就不是不害了。
修忍的修法有四种:以箭靶喻修,以慈悲修,以师弟子修,以法性修。
箭靶喻修。就像没有竖立箭靶,则箭不可能中靶,中箭是竖靶的报应。同样,由于往昔所造的业竖立箭靶,被今生伤害的箭射中。所以今世他人的恼害,乃是自己往昔所积恶业的报应,不应嗔恨他。《入行论》中说:‘此若未损彼,彼害岂能作,我昔对众生,如是作损害,是故众生害,损我此应理。’非但如此,以此生而言,前半生害他的报应,下半生来受,同样的上半年下半年,上半月下半月,上半日下半日,甚至是当前令他愤怒的言辞与恶行竖靶,马上就得到恶言回骂的箭报应,所以应当知道,这都是自竖的靶子,招来他害的箭射,不要嗔恨他。
以慈悲修。就像疯子对人发怒,心智正常的人必定不会计较,反而说他可怜而不报复。同样,恼害我的人也是被烦恼魔所左右的大疯子,应当生起怜悯而修悲心。而且被魔所左右的疯病还算轻微,最多不过害了自他的身命,为祸尚轻,时间也短,不过数年数月数日而已。而害平常众生的疯癫则病重,无始以来被烦恼所控制,所以时间长,由身语意的放逸造作种种不善业,堕落三恶道中受极大的痛苦,所以它的危害也大。对此更应当起悲悯,对害我者修习慈悲,不生嗔恼。《入行论》说:‘由为烦恼使,自杀所爱身,其时于他身,何有不害者。如是被烦恼,而行自杀者,即令不生悲,岂有生嗔恚?’
以师弟子修。譬如没有戒和尚的传授,就不能够得到戒体,没有教授师的说法,就不能够生起智慧。同样,如果没有为害的敌人,就不能够成就忍辱。所以对于别人骂我,应当知道他就是给予我强力忍辱的老师,自己就是受学忍辱的弟子,修欢喜心报答他的恩德,而不生嗔恨。
以法性修。观察一切法的胜义,则被害的我、能害的他、所作的损害,体性皆空无所得。如今所现的不如意境相,都是自心错乱的显现,如梦如幻,所以不应嗔恨。《入行论》说:‘如是诸空法,凡其得与失,或离或不离,一切诸毁谤。’梦中的敌人,醒后知道他没有自性,不生嗔恼。同样的,现前的敌人,胜义也无自性,犹如梦中,所以不应嗔恨,应修忍辱。”
善知识京俄瓦又说:“想要获得解脱与一切智智,必须要学一个不同于世间俗流的。
世间的俗流,爱佛胜过爱众生,爱自己胜过爱他人,爱对我有利的胜过对我有害的,爱快乐胜过爱痛苦。
我们应该与此相反,要爱众生胜过爱佛。
为什么呢?对佛大家都同样地尊敬,但有四个原因应当更爱众生:
轮回众生都是我的父母,所以应当更爱;
父母轮回受苦,我应当利益他们,所以应当更爱;
利益众生的同时,自利的力量也得到成就,所以应当更爱;
利益众生就是供养一切诸佛菩萨,能令诸佛菩萨欢喜,所以应当更爱众生。
世间人爱自己胜过爱他人,我们则应当爱他人胜过爱自己。
为什么呢?无始以来都是自己使自己堕入痛苦,别人岂会令我堕入痛苦?也许有人会说,令自己堕入痛苦的是烦恼,但是烦恼不外出于二我(法我和人我)。所以无始以来令自己受苦的敌人,正是自己。对这个敌人应当尽力地消灭。
比起“我”这个敌人,应当更爱他人。
因为只有依靠其他的众生,才能够积聚资粮,由此出生世间的一切安乐,所以应当爱他;
又只有依靠众生,才能够修习二菩提心,由此出生一切出世间的涅槃功德,所以应当爱他。
世俗的人爱对我有利的,胜过对我有害的,我们则应当反之。
为什么呢?世间最利益我的,无过于自己的父母。父母给我的,是田地、房屋、金玉、牲畜、妻妾、奴仆等,如果修行佛法,这些却成了大害,由这些爱的布施,生起大烦恼,渐渐孤伶伶地下了地狱。因此暂时虽貌似有好处,最终却会增加大苦。
由此看起来,今生比父母恩更重的那就只有唯敌人了,应该爱加害于我的人胜过爱父母,这又是为什么呢?
这是说依敌人的损害,可修习忍辱,获得无量福德;
而依魔害可发起精进,增长道业,乃至得一切成就。所以应当更爱害我的。
又世俗人爱快乐而不喜欢痛苦,我们应当相反,要爱苦胜过爱快乐。为什么?
耽著于躺卧的快乐、睡眠的快乐、性交的快乐、懈怠的快乐、衣食的快乐,这些都是将来大苦的因。
比起这些应当更爱苦,为什么?
为师父和僧众的事情受苦、戒律难持的苦、三门修善的苦,可令资粮圆满、罪障净除,得到大安乐的果位,所以应当爱它。
依身心的痛苦厌弃轮回,能发生出离心,所以应当爱苦。
如果能具足这不同世俗的四法,就是真正的卦相,再没有能超过的了。如果没有这四法,就像卜得了恶卦,怎么作都没有益处了。”
善知识京俄瓦又说:“如今的那些猛人,都不过是将佛法混杂了今世,如此而已。
先是担心别人轻蔑所以走村串乡、谎话连篇,又怕招鬼所以修威猛法,还担心天尽头的那一天会挨饿所以广积财物,仍然怕别人指责所以诸般矫诈。这样,哪里还有闲工夫来成佛。
那么应当怎样呢?我们应当修习忍辱,不报复他人伤害。那些口出恶言的,没人能封住他的嘴,所以对恶语应当修忍辱,诉诸乡里也没有意义。
我们如果遇到鬼魔来寻衅,应当了知:所谓的“我”,在世俗[1]中也如同兔角一样不存在[2]。把身命施给鬼神,而能施者、受施者、与布施三轮皆空,鬼神也不能加害。所以最有力的是证悟无我,诵威猛法又有什么意义呢?
我们虽然衣食贫乏,但是如果能心极依于法,法极依于丐,丐极依于死,就会成为一切信众施主的供养处。所以真正的享受是无所贪恋,积聚财物有什么意义呢?
我们就算面对着下雨般的布施,也应心中没有虚伪狡诈,最终必定大家心悦诚服。所以好名声在于思想和行为没有过失,矫诈虚伪又有什么用呢?”
善知识京俄瓦又说:“总的来说,由补特伽罗我(人我)与法我,一切烦恼颠倒才得以增长。
特别是补特伽罗我能损害我们,能任运地摧毁闻思修慧的,就是补特伽罗我。
如果我们随着闻、思、修,而“我”愈来愈大,忍愈来愈小,粗暴急躁还自命大德,这就是闻思修慧颠倒的征相。表面上则空而又空,内里则空的内涵连皮都没入。譬如靶子放在前面箭却射向后面;贼逃到树林里却在草原上堵截;鬼在东门朵马却送到西门。”
善知识普琼瓦说:“我们何其幸运,得到一个暇满的人身,然而无法永生,必定会死亡。
死的时候,那些今世的想法以及一切的所有,胡麻叶那么大的也带不走。
同样,才学的高低、门第的贵贱、算计的精粗,到这时都才醒悟,死到临头还喜欢这些吗?
活着的时候都想要才高、门贵、谋精、位高,死的时候阎魔的样貌、恶趣的情形了然现前,则谋也不精了,位也不高了。
我们大多是这样,都是忙啊忙啊忙着今生的计划,走上了颠倒的路。
然而,正等正觉的佛不可能颠倒说法,龙树菩萨等所著的论典不可能颠倒说法,诸位大德善知识不可能颠倒说法,那么我们又是怎么会进入颠倒的道路呢?这都是由于今世的贪求,才令我们进入颠倒的道路。
所以应当桓常念死,必须以念死的心,令自己不贪著今世。
应当修习轮回的过患,心念厌离,使自己不贪著轮回。
应当修慈悲菩提之心,随念众生,而不贪著自利。
应当修习一切法的究竟真理——空性,随念无我,不著实有,不著其相。”
善知识普琼瓦说:
“离欲之乐胜于贪欲而生的快乐,
心中悟解一个义理胜于知道许多名词,
佛法的利益胜于财物的利益,
畏惧后世苦甚于畏惧今世苦,
内断增益的心[3]胜于外断增益的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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